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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顏(八)完結



  紀無謙,毒王紀若涯與神醫慕容文沁之子。

  年少時曾遭歹人擄走,施以極端殘酷虐刑,時間長達一年之久。被救出後,因身心受創嚴重,從此無法正常言語,並且排斥生人接近。而後他一人獨居於隱谷當中,多年不曾出谷。

  毒王與神醫二人聯手在他體內植入七毒七藥,形成令世人聞風喪膽的「歡顏」原毒,此毒會依據他的情緒做出各種回應,成毒成藥,要救人或是害人,全依據他個人的想望。

 

 


【第八章】


  「寶寶。」

  低沉的男性嗓音不知道從哪裡傳出,溫和的語調中刻意帶著濃厚安撫的意味。

  原本瀰漫的白色煙霧,突然間就像朝陽升起時那瞬間的霧氣,逐漸地淡去,緩緩地消逝,而後一點痕跡也沒留下,彷彿方才那片白霧茫茫全是現場眾人的幻覺……

  偌大的庭院中心,如今只剩下一抹纖弱的人影靜靜佇立,其餘人等早成了地上一攤攤的屍水跟骨骸……逃過一劫的人,見了這種場景,沒有一個不寒毛直豎、雞皮疙瘩爬滿身,大家無不慶幸當時跑得快,要不恐怕也成了這副德行……其中有幾個人老早趴到一旁去吐了。

  「寶寶……」

  男人輕聲地喚著,小心翼翼靠近院中靜立的人兒。那人正披著一頭濕淋淋的髮,腳邊的土地全被水氣浸濕,整個人彷彿剛從水裡游上來也似。

  墨黑的長髮滴著水,單薄的衣裳滴著水,身形纖細的人兒臉上長年貼著的,用來易容的小片假肌膚也因為大量的水氣及熱氣而滑落,露出原本絕色的容顏。他怔怔看著身前神情仍舊溫和的男人,漆黑無底的瞳眸裡空洞洞的,彷彿什麼都看不見,又彷彿正在確認著什麼。直到過了很久,又或許只是很短的時間,他身前的男人因為緊張,整片背部的衣服都已經教冷汗給沁濕,才聽見他語氣遲疑地說了句:「我怕……」

  「別怕。」男人輕輕說:「一切有我,你乖,閉上眼,休息一下,好嗎?你很累了,是不是?」

  「嗯。」他閤起了眼,就像瞬間消了氣一般,毫無預警地倒下,男人順勢出手接住,用早已準備好的床單將他團團包起,沒碰著他一點的肌膚,甚至就連每一根頭髮都好好地包裹在被單當中。

  男人誇張的鬆了一大口氣,回頭見到衛遲還僵著臉反應不過來,他索性將人整個往衛遲懷裡塞去,語氣如釋重負:「大哥,這就是你挑的人嗎?靠,漂亮歸漂亮,還真不是普通的恐怖!將來你要是惹他生氣,可有得你生受!」說罷還朝不知道從何時起便站在一旁的衛語輕挑地眨了眨眼。

  衛遲瞪著眼前那張與自己相似的臉,神色不佳。

  「衛擎,你、你為什麼……」他問了半天,問題卻還是問不出口。

  衛語噗哧笑出,招來大哥白眼,才笑著解釋道:「大哥與擎哥聲音跟模樣兒都相似,擎哥方才又刻意假裝大哥的語調說話,小公子神志恍惚才會一時誤認,因而情緒平穩下來,大哥可別吃醋,這一切都是小語的意思,擎哥可不是故意搶你鋒頭。」

  衛遲的臉色沒有變得比較好看,反而又青了幾分。

  與兄長個性南轅北轍的衛擎以吊兒郎當的態度說道:「吃醋?大哥你吃什麼醋?有小語已經夠讓我頭疼了,我哪還有心思招惹這麼可怕的人?更何況,他是男的,沒胸部又沒屁股,我可沒大哥那樣的胃口,大哥放心吧……小語,笑矜持些,大哥愛面子,妳這樣大哥會不好意思……」

  「呵呵。」衛語仍舊笑。

  「衛擎!你很行、你很閒?現場交給你處理,晚膳前跟我說明處理情況!」

  衛遲氣得抱著人就要離去,窮書生趕緊搶先一步靠過去說上了幾句話,並且跟著便要一起離去。

 

◎     ◎     ◎     ◎     ◎

 

  衛擎快手拉住了他的後領,不讓他如願脫逃。「窮酸書生等等。」

  「在下是窮書生,尊駕方才不查多說了個贅字。」

  衛擎可不理他,依舊叫道:「窮酸書生,我家小語有事要問你,你可別跑了。」

  「在下是窮書生,不是窮酸書生。衛家二主子,在下突然想起有件急事得去處理個一年半載,改日再上門拜訪,請二主子放開在下……」

  衛語從衛擎背後探出臉來,聲音輕甜地喚了句:「窮酸書生。」然後滿意的看見那個被拎在半空中的有錢書生臉色一白,憤怒又不敢頂嘴的模樣,欣賞了半天後才道:「怎麼看到我就想跑了?我家擎哥都說我生得美麗呢,想不到在你眼中居然這般嚇人?」

  「呃,未、未來的夜巫子大人,請別折煞小的了……」冷汗直流,窮書生簡直後悔死了沒早點脫逃。

  衛語發出銀鈴般的笑聲。「看來你知道我是誰嘛,窮酸書生。」

  「……是窮書生。」就算無力回天也要維持住最後的尊嚴。

  「噗!我們聊聊天吧,窮酸書生,我想知道這一世的日巫子有什麼事情交代你來找我……別懷疑,你真以為我會相信你只是來向大哥說說小公子的過往故事?我沒那麼笨的,美人山莊的日巫子難道沒告訴過你嗎?而且我也想知道為什麼小公子會被送到這裡來?我們有很多的時間可以慢慢聊,首先,大家先坐下來喝杯茶吧!擎哥,麻煩你點住他的穴道,這人的功夫還不錯,最主要的是個性有些滑溜,只怕刻下心中想的盡是如何逃脫哩……」

  窮書生眼角懸著兩滴淚水,滿面哀悽地被人拎進大屋裡。

 

◎     ◎     ◎     ◎     ◎

 

  活水……這眼冷泉應該也勉強算是吧?

  衛遲抱著紀無謙滑入冰涼的水中,小心翼翼地觀察他面上逐漸回復紅潤的肌膚,總算能真正鬆口氣。

  原來誤會他了,無謙寶寶不是大老遠地跑去找條溪洗澡,只是需要一段日子就泡泡活水,一方面增強體內七毒七藥的連結性,一方面也是有助他身體的療養。也幸好屋後不遠處就引了這麼一處終年不竭的泉水,要不然豈不又要學他千里迢迢去尋溪水泡身?

  或許是教冰冷的泉水給擾醒,紀無謙「嗯唔」嘟噥了幾個字,緩緩睜開了眼睛。初醒的他放眼望去盡是映著落日餘輝的澄紅水面,迷迷糊糊的眸底寫了滿滿的疑問。

  為什麼他在水裡?天色何時怎麼暗啦……?

  低頭看見環在自己肚子上的手臂,強壯有力的肌肉線條健美卻不過分誇張,帶著小麥色的肌膚在水中彷彿閃閃發亮著……他看了好久好久,才發覺脖子邊有道熱氣在吹拂,他扭頭望去,瞧見衛遲一臉神色緊張。

  「你醒啦?」這一回,衛遲可不敢再隨便開他玩笑,他昨天又哭又叫直到昏過去的慘樣如今回想起來都還心有餘悸。

  紀無謙拎著指尖沾水在一旁的大石上寫道:

  我們在幹嘛?你偷看我洗澡?

  「你忘了?」

  忘了什麼?他歪著頭,漂亮的臉蛋上寫著明顯的疑惑。

  衛遲哈哈大笑。

  這個可惡的無謙寶寶,居然搞出這麼大的事情之後就忘了一乾二淨,真不知道讓人該氣該笑?不過也好,不開心的事情忘了就算了,他也不想他老記著那些……重點是,最好忘了自己昨晚欺負他的事情。無謙寶寶至今仍然允許他的接近,他可不想失去這項優勢地位,就連衛擎那傢伙可都是因為刻意模仿自己才得以安撫住他。

  衛遲摟著懶洋洋的紀無謙,陪他悠哉地躺在冷泉裡。看著反應慢半拍,還不知道自己已經露出真面目的少年神情溫馴地窩在自己懷裡,就彷彿這是個令人安心的地方。衛遲突然之間心裡有個想法,要將這個一身傷痕累累的可憐少年永遠留在身邊。

  也許永遠都只能這樣抱抱他,無法再更一步地親近,但又有何妨?他從來就不是在這方面需求強烈的男人,他喜歡他有趣的性子、憐惜他瘦弱的身體、心疼他悲慘的過去,這世上除了家人之外,可還沒另一個能令他有這種感覺的人。

  況且,他的爹娘也同意將他暫時「寄放」在此處了——

  窮書生說,原本他爹娘就不願意放他一個人躲在谷中,偏又拿他沒有辦法,畢竟他對人群的排斥,已經誇張到會直接反應在身體上。強逼只會傷了他,若他被逼急了,慘的又是身邊的人。

  所以基本上,他們對於寶貝愛子被他意外帶出谷一事,也是樂見其成的。

  「不醫令」是在暗示他所帶走的人身份獨特,絕非一般尋常小廝;「影」也早由護衛改為旁觀監視者的立場——寶寶那對名頭忒大的爹娘擺明要看他的表現,來決定今後對他的態度。

  就因為這樣,或許他暫時能對那些數不清的監視者稍微釋懷吧?

  這樣也好啦,至少他跟他,短時間內不會有太大的阻礙,畢竟連他的爹娘都是睜隻眼閉隻眼……雖然是暫時的。

 


  待在冰冷的山泉水裡久了,紀無謙整個人都開始打起顫來,本能地往後頭那人的懷中縮去。真奇怪,他明明昨天才浸過溪水,怎麼今兒個身體裡的藥性又開始活潑地亂竄啦?雖然不會對身體造成危害,不過七毒七藥在體內互相連絡感情,對他這宿主來說也挺難受的。

  窩在男人懷裡,他靜靜等待體內的騷動平息,按照以往的經驗來看,少說要浸上個把時辰,也幸好這回有他陪著,要不肯定又要凍得頭昏發燒——雖然還是不明白怎麼兩個人會湊在這兒?不過腦袋昏沉沉的,他實在也沒力氣思考這些瑣事。

  衛遲先是咳了一聲,才開口說道:「我說寶寶……」

  紀無謙立時皺起了眉頭,覺得這人真沒禮貌。

  他在石頭上寫道:不要胡亂叫。

  「謙兒?」衛遲換了個稱呼。

  感覺像在叫兒子一樣!紀無謙給他一個白眼。

  「謙謙?」真難伺候。

  根本已經懶得理他,他乾脆閉上眼睛。

  「好吧,小謙,叫你小謙吧,不能再換了。」其實叫寶寶很可愛的呀!衛遲想。

  紀無謙「嗯哼」了一聲,表情雖不滿意但猶能接受……不過隨即又想道,這是在幹什麼?怎麼突然討論起自己的稱呼來了?

  「我說小謙……」刻意忽略懷中少年那副看笨蛋的神情,衛遲繼續說道:「快秋收了,我們漠北草原將有一連串的祭典活動,你從前肯定沒看過。」

  祭典?

  「是啊,整整三個月的豐收祭典……我們牧場的地點其實還是很靠近關內,如果想要參加,得再往北走上個把月的路程,如何?」

  紀無謙一愣。

  他這麼問,是打算要帶他去玩嗎?

  「豐收祭典挺有趣的,每年語兒跟衛擎都會去玩一趟,今年我們也一塊去。過幾天我要人來幫你做些冬衣,打點幾件皮裘,下個月找個時間上路吧,我也好些年沒去了,記得之前去那一趟,剛好遇見有個部落的郡主在招親,當時所有漠北的商人都到了,場面浩大,各種稀奇古怪的賀禮……」

  紀無謙聽得津津有味,心裡幻想著他說的那些場面,不知不覺點了頭,被拐去一趟共同遠遊的承諾。

  衛遲微笑。

  真是單純的寶寶,他真得好好看著,不然被人騙了都不知道。

  「另外,小謙。」

  「嗯?」

  「我弟弟——衛擎跟我長得有幾分像,不過不是很像,就是一點像而已,你下次可別再誤認了。」這事說起來心裡還挺不是滋味的。

  「唔。」什麼意思他怎麼聽不懂?紀無謙奇怪地睇他一眼。

  「對了,你下次如果想開口講話的時候,記得叫我的名字一聲,我從來沒聽你叫過我的名字。」

  「……」

  「怎麼沒聲音了,睡著了?……寶寶?」

  真吵,之前怎麼不知道他竟是這麼多話的人?還有,明明不許他那樣叫的,怎麼說不聽呢!紀無謙心裡不耐煩,索性閉起眼睛裝睡。

  他其實也不是全沒記憶。

  只是腦子裡斷斷續續的,有的畫面清楚,有的畫面卻很模糊,但至少這可惡的男人太過放肆的舉動竟害他做了一整晚的惡夢,這一事他是忘不了的,哼。不過後來的事就記不太得了。

  他似乎一直在跟他說話,叫寶寶、叫乖乖,哄了又哄,耐性絕佳,而且絕對聽得出他的愧疚。甚至還陪著一夜未眠到天明,客人來了才離去。也許,會打一開始便接受他的靠近而不抗拒,有很大的原因是因為他帶自己回漠北的一路上,便是這麼耿直地照顧自己……

  心中肯定已經相信這個人不會帶來傷害,不然怎會輕易容許他的接近?

  天明時,被闖入的陌生人帶走。過往的回憶如潮水般狂湧而出,果真又失控了,那時他的心就像是個急待安撫的孩子,而他的出現瞬間消弭了任何的恐懼。

  而現在,他將自己摟在懷裡,輕輕嘆氣的說:「希望在不久的將來,能看見你真正開心的笑容。」

  笑容?難道他還沒對他笑過嗎?

  也許,也許是吧。他已經好久沒有遇到有趣而值得開心的事情,或許待在這裡也是個不錯的決定……就算他對自己存著些許奇怪的心思,就算這裡有他那個可怕的妹妹存在,但跟他在一起,他覺得自己也許有天也能真正的開懷大笑。

 

  「主子主子,你在不在這裡呀?我回來啦,還帶回了幾位大夫,主子你知道嘛,那個古怪的不醫令解除……啊啊、對不起對不起,我什麼都沒看到,我沒看到你跟男寵一起泡澡,我也沒看到你們抱來抱去,啊啊,我什麼都沒看到……哇啊啊,會不會長針眼啊我……」

  聒噪的碎唸逐漸遠去,紀無謙繃著臉蛋睜開眼。

  這個口無遮攔的笨蛋聲音該死的熟悉,就像之前說他連姑娘家都不如的可恨傢伙一樣——

  紀無謙決定在找到值得展露歡顏的事情之前,先解決一點「小事」。

  「呃、乖乖、寶寶……」衛遲大汗。「那是天青,是祥叔的兒子……別氣……他無心的……」

 

                            【歡顏‧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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