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部落格
新刊《寵》預購中
  • 91632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13

    追蹤人氣

天使‧7(完結)

 


 

  夜裡,我偎在他懷裡,耳邊聽著他怦咚怦咚的心跳聲,他正為我唸著一本詩集,低沉和緩的嗓音,在昏暗的室內聽起來,就好像大提琴的聲音那般好聽。

  他唸著什麼,我其實沒認真聽,卻是任性地要他一回一回唸著,我很喜歡他的聲音。突然之間我想,如果他能永遠這樣為我唸書,這樣溫情地摟我在懷裡,就算瞞我一些事,又有何關係?

  只要他不是我的敵人,就夠了。

  我只是想要這樣令人安心的懷抱,能夠為我展開,只為我展開。

  「安雅的頭髮真漂亮。」

  他瞇著眼,著迷地撥弄我的頭髮,手指繞著那微帶捲度的金髮一圈一圈,再任其鬆開……玩著某種只有他能體會出樂趣的遊戲,他失神了會兒,然後拉了我的髮到唇邊一吻,輕喃道:「我的天使。」

  我的天使,他總是悄悄這樣喚我。因為知道我不喜歡,所以只是偶爾在夜裡,或是情不自禁時會輕聲喚道。而我也從排拒這樣的稱呼到坦然接受,花了不少時間調適。

  我想,就算他知道我再多的事情,也永遠不會明白,這愚蠢的稱呼對我而言是如何可怖的回憶。

  天使,我的天使。

  從前那個傷害我的男人,總是如此喊著我,然後使盡一切手段羞辱我。對我來說,這是屈辱,不是讚美,是難堪,不是光彩。

  但他,時明軒……我的戀人,如果他希望,如果他認為我該要像個天使,我便會為他乖乖當個天使。

  明軒,明軒,我的戀人,我的歸處,我在這世上唯一的光明。為了守住這個令我安心的領域,我終將不顧一切。

 

  「神殿」初創即明文規定,三刀六眼之刑,只要捱得過,便能自組織中除名,組織甚至還為其擔保離開之後的安全無虞。

  不過,闖關的人不少,至今卻還沒有一人能在承受此刑之後活下來。

  「你……確定?」

  依舊帶著面罩的宙斯在高處看著我,似乎想勸我打消念頭。

  「你不想再出任務,像佩瑟芬妮那樣僅負責情資方面的工作也可以。」

  「不,我不願再與神殿牽扯……你答應過的。」我提醒他,我為他「弒父」的報酬未領。

  眼前的宙斯是新上任的,之前的宙斯則是死在我手上。

  當初我會同意幫他弒父奪位,一方面是因為他查出我親生父母早已死去,原來那人誆我多年,一直拿父母的安危迫我臣服,另一方面則是他給了我一絲希望——

  自由。

  他答應過,只要我找到可以去的地方,便會讓我離開。

  如今我已經找到我的去處,自然是我離開的時候。

  就算離開的代價,得付出我的生命。

  「你……唉。艾瑪士,找阿帝米斯來,既然他掌刑罰,便讓他處理吧。」說罷,宙斯退後一步,身影即隱於黑暗之中。

  臨去前,我意外捕捉到他皺眉的神情,乍看之下竟與明軒有些相似……我頓時心一揪,想著明軒若是知曉我的決定,看見我之後的慘況,不知道要多麼傷心?

  用力一咬唇,逼迫自己放掉腦中雜亂的思緒。

  我要賭這一次。

  我要成為他一個人的天使,而不是神殿當中一身血腥的偽天使。

 


  躲在黑暗中旁觀的人鼓譟著,甚至有人開始歡呼起來。

  對這些殺手來說,看我這樣高層級的殺手現場「演出」血腥鏡頭不曉得是多麼難得的機會呢,也難怪他們興奮成這樣了。

  拒絕旁人的扶持,我仍然厭惡別人的觸碰,站在大廳之中等待,不久,一身白袍的阿帝米斯來了,比起從前幾次「執刑」時他的厭惡與不耐,這會兒,他看著我的神情顯然是愉悅的。

  「三刀六眼,撐著點,孩子。」

  孩你個頭!

  我瞪他。

  這麼正經的時刻,這傢伙還想惹我生氣?

  右腹倏地一陣火辣辣的疼,那種痛,用比喻的話,就好像被一股很大的力道衝撞一般,力道透體而過,強烈的疼痛像是烈火穿過身體一般,我頓時站不住腳,往前撲向阿帝米斯身上。

  刀柄還握在他手上,刀尖已經穿過我的腹部,從後背透出。

  腦子裡嗡嗡地響,片刻的空白,好半晌我才明白過來自己受了什麼。真狠,居然連聲招呼也不打……

  「這才第一刀,好好給我站穩,別讓旁邊那些菜鳥看了笑話。」他拍拍我的臉頰,輕聲在我耳邊說著,就怕我丟了大家的臉。

  組織中繼承了神話中眾神名稱的,就只有極少數人,包括我這個體制外的「天使」,誰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平日地位高高在上,自尊自然也高高在上,保護面子人人有責,要是我露出一絲怯懦的神情,保證不用三刀,阿帝米斯就會讓我當場斃命。

  第一把刀子還插在我肚子上,他又從一旁的托盤上拿起第二把刀。約莫四指寬雙開鋒的利刃,在光線下閃耀著刺目的光芒。

  「放輕鬆呵。」他笑笑,刀勢依舊乾淨利落,毫不留情地穿透我的身體,這回的落點是右胸。

  我根本不感激他的好心提醒——

  放鬆個鬼!

  胸前爆發的疼痛令我咬破下唇,刺紅鮮血沿著唇角滑下,劇痛讓我身體搖搖晃晃,雙眼發黑。在這種情況之下誰放鬆得了我頭給他!

  一旁的鼓噪聲又起,我跟阿帝米斯的「表演」明顯取悅了這些人,大家竟是同聲一氣地喊著:「讓他死、讓他死、讓他死、讓他死……」但肯定他們要失望了。

  今天我就要破壞大家的期待、改寫神殿記錄裡沒人捱過此刑的記錄。

  旁人看來好像刀刀致命,只有我自己知道,穿透身體的每一刀均是經過仔細計算,全部沿著肌肉的紋理劃過,沒傷了任何一分筋骨與臟器。

  就是……痛得要死。

  我合理懷疑這傢伙在公報私仇。

  「嗨,小天使,疼不疼?我好心請你喝紅豆湯幫你慶祝,你居然回報我一拳,嗯?現在乖乖的站好讓我再戳一刀……你應該也想不到會有站著任人宰割的一天吧?只要想到你這樣的『第一次』是在我手上,我就……嘿。」

  阿帝米斯眼鏡下的長眸閃爍著惡趣的光采,嘴角更是邪氣地勾起,毫不介意讓我發現他的壞心眼。

  媽的,我就知道!這陰險的傢伙從不吃虧,沒道理捱了我一拳卻沒來報復我……很可惜不能當面送他幾句髒話,我還得存著力氣接他最後一刀。

  第三刀由左胸插入,仍然猶如火炙般難以言喻的疼由前胸透出後背,我可以明確感覺出刀刃緩緩穿透身體的痛楚,阿帝米斯的刀法的確有其過人之處,在不造成我生命危險的同時,還是能讓我痛得寧願死了算了。

  大量的鮮血染紅了我一身,第三刀雖沒造成我內臟及筋骨的傷害,卻劃破了我一條大動脈,霎時鮮血如水流,不多時我腳下已經積成了一癱駭人的血水。

  「啊,失手……沒插到心臟,八成死不了。」阿帝米斯狀似遺憾朝大夥攤攤手表示他的無心,沒按照「往例」讓妄想離開組織的人一個好死。「沒辦法,我又不像天使常練習『這種』動作,偶爾沒插準也是理所當然。」他這樣說了,還有誰敢表示意見?偶爾幾句質疑的話語,也全在他冰冷的視線下收回。

  半昏半醒時,我聽見隱身在黑暗中的宙斯下的命令,讓我忍不住想笑出來,如果我還有力氣的話。

  「來人,放出消息,『天使』已公開承受三刀六眼之刑,即刻起自神殿除名,任何人不得擅自與其接觸,神殿並依承諾保障其與週遭人之安全,任何威脅到他們的組織及個人,將視為神殿的敵人,殺無赦!」

  我成功了。

  這場苦肉計為我跟他贏得下半生的安全與平靜,我出門將不必再躲躲藏藏,擔心會為他惹來麻煩;也不用怕他會因為我的仇家而有任何的閃失。

 


  傷勢大略地被處理過後,準備要出任務的黑帝斯順道開車將我送回明軒於陽明山上的住處。

  我一直是清醒的,卻打算孬種地裝昏迷,因為不准黑帝斯說破我的偽裝,還被他恥笑了好一陣。

  黑帝斯大概也不知道該回答什麼,將我抱給明軒後,只粗淺交待幾句我的傷勢,人就溜了。我則是緊閉著眼裝昏到底,任他抱在懷裡不敢動上一動,就怕被他發現……閉著眼都可以感受到他全身顫抖著,我實在沒勇氣再看他臉上擔心難受的神情。

  我身上的傷,對他來講肯定是可怖到極點,他這樣「正常」的人平時怎有機會看過如此的傷口?他的緊張害怕全表現在他的動作當中,幾乎是以對待易碎物品般小心翼翼地將我抱進房裡。

  胸前的鈕釦被解了開,但隨即又被扣了回去。

  我猜想他想察看我的傷口,卻又害怕會弄疼我而不知如何下手。這個男人的真情真意全在一舉一動當中,我無時無刻都在慶幸自己的好運,竟然能夠得到他的全心以待。

  房內的光線暗了些許,他離去的腳步聲,一步步彷彿帶著難忍的情緒,不似他平日的沉穩與輕緩。話筒被拿起來的聲音有些大,他的火氣不小,隔了這麼遠我都能聽見他按數字鍵的聲音。

  靜了半晌,我聽見他說:

  「明夏,我是哥。」

  明夏?

  如果沒記錯的話,那個宙斯——新的宙斯本名不就是叫作什麼明夏的嗎?還有……為什麼軒是「哥」?

  我豎起耳朵仔細聽著。

  客廳裡的男人,或許是因為我正「昏迷不醒」,或許是因為火氣正熾,沒放低音量,說了什麼、罵了什麼全透過沒閤緊的門板一字不漏地傳進我耳裡。

  「為什麼傷他?你答應過我什麼?既然將他送過來我這裡了,你們就不能再動他一分……我不懂你們有什麼見鬼的規定!我聽不懂,也不想懂!……他要求,你就不能拒絕嗎?」

  他甚至開始咆哮起來:「依你的權勢,你會拒絕不了?你的位置是坐假的?」

  我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是啊,他是可以拒絕,如果不是我拿他的承諾相逼,相信他一定也不想如此輕易地放掉我這個優秀的殺手……怎麼說我可都是身價非凡,雖然不喜歡,但我對自己的身手相當有自信。

  可以想見電話那一頭的人正在費心安撫,他沉著性子聽著解釋,卻也堅持:「馬上叫個醫生來看他!沒在我面前檢查我怎麼放得下心,我怎麼知道你們真有好好為他處理傷口?」

  他的怒火騰騰,就連身在房間裡的我都感受分明。

  真……可怕。

  上回我故意弄傷自己,他光是不發一言瞪著我就能讓我心驚肉跳了,真不敢想像如果他知道我正在裝睡,不知道要怎麼把我罵到臭頭?

  棉被被拉開,一個溫暖的人體往我身邊貼近,他手勁萬分溫柔環抱著我,細心調整我的睡姿,就怕我不小心壓著了傷口。

  「唉。」

  他的嘆息就噴在我耳邊,拿我沒辦法也似,輕著嗓子,緩聲道:「如果不是看你傷成這樣,我非要打你一頓屁股不可。」

  唉呀,原來被發現了。

  我吐吐舌,怯怯睜開眼看他。

  「不行,傷還很疼。」就連說這兩句,都要疼得我齜牙咧嘴了,他怎麼還忍心處罰我?嘟嘟嘴,因為心虛讓我難得賴皮地把臉埋入他懷裡,不敢看他。

  「你啊,明明答應好好珍惜自己的身體,不再弄傷自己的,忘了嗎?」

  「唔。」事情總有輕重緩急嘛,那些肖想我身體的變態都不知道還要派出多少人馬來找我麻煩,如果不想辦法一次解決,教我怎麼安心待在他身邊?

  「安雅安雅,千萬別再這樣嚇我了……」

  下次不會了,這樣自殘的舉動我也不是很喜歡,因為真的是很痛、很痛哪,若有別的選擇我怎麼會笨到選這個?

  「別氣。」我小聲地說,臉埋在他胸前蹭著,跟他求和。

  他應該要高興的,我幫我們解決了很多的麻煩,我將不再是他的麻煩,我都高興得快要飛天了,而他不好好疼惜我,還擺張臉色給我看?

  ——但我可沒勇氣這樣反駁他。

  我仍然不知道他究竟知道我多少事?他跟神殿是什麼關係?但也從沒想過去追究。

  不想再看他的冷臉色,我可憐兮兮地咬著唇,刻意撒嬌地喊:

  「疼,軒。」

  「真的很疼嗎?我叫醫生來了,等等再讓醫生看看吧,會不會是傷口裂了?我摸摸有沒有發燒?會不會冷?會不會熱?你還有哪……」

  他嘴裡唸著、心裡也掛念我的傷,一時倒真忘了先前生氣的事。

  但我也不全是裝的,雖然沒表現出來的誇張,但也是真的難受。小氣巴拉的阿帝米斯捨不得多給我一點止痛藥,從縫完傷口沒多久,我就一直臉色慘青地忍痛到現在。

  「你的臉色怎這麼難看?要不要喝點水?下次別再這樣了,我真的嚇壞了呀!有什麼事情你該要跟我講,小孩子一個怎麼……」

  傷口上一抽一抽的疼讓我好難受,可還是忍著疼挪動身子偎入他懷中,我想要他抱著我。

  「為什麼醫生還沒來?那傢伙是在拖什麼?你傷這麼重還這麼慢,不怕有什麼意外嗎?我畢竟不是醫生,只會基本的護理……」

  哎唷,他是不是唸上癮啦?

  悄悄打了個呵欠,心想他一定忘了我是「重傷患」,現在都已經凌晨三點半,應該要早早放我休息才是……

  偎在他懷裡緩緩睡去,他持續不停的碎念一點也不影響我臉上的笑容,如果他仔細看,會發現我甚至甜蜜得連眼睛都彎了起來。

 

  如果他希望我是個天使,我便會在他身邊當他一個人的天使。


                           (天使‧完。)



 嗯,黑幫組織+殺手+雨天撿到小受+爛到底的兩個字「天使」,我知道這真的是一個很芭辣的故事(XD)不過既然當初跟大家說好一定要夠芭辣,我也只好給他撂下去了……寫完後,自己回頭來看,都還是覺得很好笑哩……(毆!)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