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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情(一)

 




  「唉。」

 

  「……」

  「……唉。」

  「…………」

  「唉,我說,你怎麼都不問我在嘆什麼氣?」

  「………………」

  「算了,你不問我還不能自己講嗎?……唉,最近好閒哪,那個姓衛的笨蛋把事情都攬了去,讓我沒架可打,昨個夜裡門主差人送來的新衣我才套了下,便覺緊了不少,我好像發福了一點哪,果然運動量不足是不成的,說起來這絕對要怪姓衛的那笨蛋,上個月發什麼神經嚇壞了小公子,自己又躲得不見人影,以為派來個貼身保鑣就能彌補什麼嗎?想得美哩,最可惡的是還把我的工作都搶去了,害我成天沒事做,只能掛在樹上喀瓜子……呱啦呱啦……(以下省略抱怨七千五百八十一個字)……」

 

 

【第一章】


  「主子小心——」

  「啊?」什麼?

  甫從千里雲遊中清醒過來的衛遲,在大家驚慌失措的叫喊下轉過頭,就見一炳重劍往眼前砍來,剛猛的劍氣,已經削落了額前幾縷髮絲,彷彿在下一眨眼他便要身首異處——

  腦子還來不及反應,身體已經先行動作;右手的鐵鞭甩上了眼前的重劍,兩樣鐵器交擊時發出「鏘」地一聲脆響,零星出現幾點火花,那力道可見一般。

  就停頓了這麼一下,喪失先機的偷襲者瞬間已被眾人射成了刺蝟一隻。

  「主子,要不要緊?」身材瘦長,一臉嚴肅的中年男子,踮著腳尖,迅速提著一把大刀飛近,眼中的神情盡是擔心。他不明白一向小心謹慎的主子怎麼會在打鬥中失了神,將自己置身於危險當中?

  「嗯,祥叔,別擔心,我沒事。」

  衛遲臉上有些訕紅,下屬擔心的眼神讓他明白自己發蠢了,正要說幾句安撫的話語,一旁屋頂上觀看戰局的老人家已經拿著手上沉重的龍頭杖咚咚咚地敲著。

  「那個牧羊的小子你發什麼愣!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變醜了變瘸了我就把寶寶嫁給別人去!」

  哎呀老太爺,那對千金萬兩重的小小姐妹花都還在莊子裡作客,您說要把小公子嫁誰嫁誰的,就不怕她們找您算帳扯光您一把白鬍鬚?老人家背後幾個帶劍丫鬟不約而同扮了個鬼臉,笑忖道。

  衛遲又是訕訕,往老人家一抱拳,即刻又轉身投入戰場當中。這一回,他是認認真真,不敢再放任思緒胡亂飛揚。

  要是把小命丟在這裡,就是想出了再多道歉的方式,也沒法向遠方那個纖細的人兒表示……

 

 

  衛家牧場——

  紀無謙從浴桶中起身,動作緩慢,眉頭緊皺,臉上不適的神情,就彷彿在忍受著什麼說不出口的痛苦。好不容易抬動雙腳慢吞吞地來到了桌邊,他撈了幾隻藥瓶,一股腦地全倒入了浴桶中,爽快的姿態,毫不因為那是多麼千金難得、多麼稀世珍有的藥粉而心疼一分。

  白色的藥粉灑入了桶中,原本清透見底的溫水由表面便開始染上了黑影,一點一點,由上往下,沒幾個呼息間,整桶水已經渲染成了黑不溜丟的濃稠液體,他看了會兒,又咬了咬牙,才再一次將自己浸入水中。

  輕呼口氣,緊皺的眉間始終沒鬆開。

  黑水的味道非常難聞,就像是什麼腐敗的肉類,又帶著一點辛辣的嗆鼻味道,遠遠聞著就讓人難受,更何況是這麼靠近接觸著?但他必須忍著。

  方才添了幾味藥材後,估計還得再浸泡一時辰許,這事兒才算功德圓滿,他可不想因為忽略了哪個步驟明日得再重來一次,畢竟這並不是一件好受的事,就算再來多少次他也習慣不了。

  「小公子,你說這麼大的院落裡主子怎麼只讓幾個丫鬟進來呢?這要怎麼忙得過來?她們光灑掃都做不完了,如何顧及主子們的需求?瞧,茶都冷了也沒人知道要換過,那些粗手粗腳的護院怎麼會注意到這種小事情……」

  茶冷了也不會去換壺熱的來,她究竟是有能力這樣唸唸就能命令茶自己變熱,還是指望他出去幫她換?更何況她那些愛面子的主子們肯定是怕衛語的瘋婆子行徑給傳了出去,才不許太多僕傭進到主屋,畢竟俗話也說了家醜不可外揚。

  外頭的丫鬟唸一句,他心裡便頂上一句。由得她繼續叨叨唸唸,說個沒完沒了。他正需要點什麼來分散心思,別專注在疼痛之中。

  「……哎唷喂呀,怎麼這樣髒,坐得我一屁股灰……可惡,回頭非得跟老爹說說不可,讓他好好唸唸這些不認真的傢伙,小公子身子不好,怎麼能住骯髒的地方,身體還不更糟糕?這真是……

  「對了,小公子你肯定也覺得吧,最近天氣好像又變熱了些,不知道雨季是不是快來了?這兒下起雨來是跟中原完全不一樣的!轟隆隆的嚇死人,豆大的雨點迎頭砸下來,打得人全身都疼,那滋味可真不好受哩!要是在草原上遇到了大雨,真是說有多倒楣就有多倒楣,躲都沒地方躲,只能傻傻被那沉重的雨珠兒砸著,嘻,上回天青便是這樣,回來時整個人那個狼狽樣啊……」

  外頭的小廳裡,那名滔滔不絕,彷彿一開口就毫無止境的丫鬟名叫喜喜,是牧場裡頭總管衛祥的小女兒,受了命令前來服侍,或者該說,前來考驗他的耐性。

  這喜喜粗手粗腳、不貼心不可愛,平日落東落西,還總記不得別人的吩咐,一陣子下來不見得有服侍到什麼,每天就是那張嘴巴開開閤閤說個不停,一個女人家究竟能多話到什麼地步?他簡直在喜喜身上佩服到五體投地。

  從這塞外風光說到風土人情,從年節喜慶說到美食特色,瞧她大喇喇的性子,誰知竟是能言善道,生活中隨便一件簡單的事兒也能東拉西扯講得彷彿什麼天大地大的神話傳奇,每樣東西都好像擁有生命一般,彷彿想趁機把所有攸關這裡的一切故事全塞入他的腦子裡,要是不搭理她還會被當成是聽得入迷了?

  還記得,有次她整整說上了兩個時辰都沒停歇,教人煩透了,實在忍不住便開口叱了一句,要她閉嘴,沒料到她竟歡天喜地跑去跟那人報告,還領了支珠釵當獎賞,簡直就是豈有此理!

  那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啊?

  紀無謙嘆息。

  實在忍不住很小人地想:那人派這喜喜來,該不會是藉機想報復自己太過分不給面子?

  「小公子你今天怎麼連哼也不哼我一聲?這樣我簡直就像在對牛彈琴,很寂寞的呀!啊,不如這樣吧,我再跟小公子說說我們祭神的大典吧,我聽說主子今年要帶小公子一道去,小公子可得先聽我說說……咦?什麼?」

  門外的噪音停頓了會兒,突然又是一陣喳呼:

  「蠻兒妳說張大媽找我?做了什麼好吃的要讓我先試試味道?好好,當然好,我這就去、馬上去,立刻去,嘿嘿……小公子,廚房那兒有事找我,你可別瞎跑,我馬上回來……」接著便是一陣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紀無謙鬆了口氣。

  滾吧,最好別再回來了。

  被迫讓這種話多到吵死人的沒用丫鬟跟在身邊,簡直比酷刑還酷刑……那個人肯定是故意的,明知道他愛靜怕吵,卻偏偏派了這樣一個碎嘴的丫頭來,說不是找人麻煩,誰信?

  皺著眉頭,他很努力在心中抱怨著許多事,想用來忽略身體的不適,但顯然沒什麼幫助。

  浴桶中的藥水早冷了,肌膚上一點一點生起了疙瘩,血脈中有許多屬性不同的藥物集體騷動著,極盡一切使人難受的手段,全力抗拒著身體的主人想要拔除它們的打算——

  這種感覺實在不好受,腦袋昏昏沉沉的,全身忽冷忽熱,手腳全不由自主地劇烈顫抖,皮膚之下彷彿每一條血管都發燙著。

  但還好,他忍痛的能力向來超乎常人,這些都只是小菜一碟……只是這碟小菜不太好入口。

  每兩旬月一回,他用這種彷彿自虐式的過程,排出部分無法融合於體內的毒性與藥性,說實話,這個時候,真的有點想念那人的存在。

  就算那人也不能有啥實質上的幫助,也只能在一旁,臉色難看地,看著他受苦。

  嗯,或許再多幾句沒意義的問語吧?

  像是什麼——很疼嗎?還要痛多久?我該做些什麼?

  然後便用著很嚇人的嚴肅神情,在旁邊瞪著眼,也不想想他都已經夠難受了,還得忍受他人的臉色,說來也真是可憐。

  但不否認,有人在旁邊等候著,擔心著,痛苦的感覺彷彿也會減少一些,雖然理智告訴他,這大概只是想像,要這麼容易減輕痛苦,外公家養的那群大夫八成全失業去了。

  紀無謙將臉埋入雙手中,發出一陣懊惱的呻吟。

  痛苦果然會使人心脆弱,沒想到自己居然這樣懷念起了那人的溫柔……明明……明明都還沒決定要原諒他呀!

 

 

  從窗外飄進兩道黑影,落地無聲。

  黑影走出陰暗處,在房中有限的光線下,顯露出身形來。原來是兩名身材相當的黑衣人,他們臉上覆著面罩,只露出眉眼,穿著樣式相同的黑色夜行衣,袖口上用同色系的絲線,精繡著一圈圈特殊的圖騰。

  其中一人開口提醒:「小公子,時間差不多了。」

  如同以往的每一次對談,黑衣人說話的聲音就出現在紀無謙的耳邊。傳音入密,對他們這些境界的高手來說,不是問題。

  「唔……」泡在藥液當中,體力透支的紀無謙眼睛輕闔著,看來像是快睡著了。他僅是無力地點了點頭,任由戴上羊皮膜手套的黑衣人將自己從水中扶起身來。

  一離開裕桶,便暴露出他一身肌膚上大大小小的傷痕,從軀幹到四肢,處處是體無完膚的駭人景象,但黑衣人沒絲毫驚訝的反應,常年相處,他們早習慣了這副身體的情況。

  黑衣人簡單為他擦拭了下,再攙扶入一旁另盆乾淨的溫水當中,行進間,帶著一點黏稠狀的黑色液體不斷從他身上滑落,在木頭的地板上,蝕出了一個又一個冒著煙的小孔洞……

  兩名黑衣人對眼一望,同時皺了眉。

 


  這要沾到皮膚,讓人怎麼活?

  喂,我就說,這次的任務看來不好搞,我們還是不要太有自信才好。

  也是,保護者要是不小心讓被保護者給毒死,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而且將來肯定還會成為同行間的笑柄,我才不要!

 

  兩個人用眼神在半空中「交談」了片刻,然後有了結論——其實也沒什麼特別的結論,他們決定直接向東西的主人討取。

  「小公子,醒醒。」其中一人伸手往紀無謙臉上拍拍,羊皮膜手套上的黑液,還染黑了他半邊臉頰。「小公子,我們想要取走一些藥液,能嗎?」

  紀無謙勉強打起精神,努力將視線對準眼前的人。

  要做什麼?他啟唇無聲問著。

  這麼毒的東西,他一向泡完後便用藥粉中和掉毒性,然後扛去當成肥料澆他那些寶貝藥田,可從來沒做別的用途使用過。

  「我家主上想要,我們打算拿去跟他坑一筆。」

  紀無謙皺了眉。

  大黑,你缺錢,可以跟我爹娘要,我家還挺有錢的。

  「我不是大黑。」黑衣人的臉,真的黑了。

  紀無謙打了個喝欠,整個人差點沉進了桶子裡,幸好另個黑衣人即時出手拉起了他,才沒讓他下去吃水。你是小黑?都認識這麼多年了,我還老是認錯你們兩個,真對不住……

  「我也不是小黑,他才是小……嘖!」他們根本不叫大黑跟小黑!

  這麼多年來都讓被保護人稱做「大黑」的黑衣人,瞪了身邊忍笑到表情扭曲的「正牌小黑」,差點一腳踹過去。

  好了好了,讓我來說吧,你一旁站去。

  努力忍住笑的黑衣人——小黑,先朝發火的同伴用眼神安撫完,才對紀無謙傳音道:

  「小公子,門主的要求我們這些當下屬的也沒辦法拒絕,至多就只能坑他一筆,讓他心疼個一陣子……我們並不是真的需要錢花用。小公子如果覺得這東西不希罕,便給我們一些吧,讓我們能跟主上交代。」

  這的確不是什麼希罕的東西,他每兩個月便能「生產」出一大浴桶來,只是……

  紀無謙用唇語,無聲說道:

  這東西要流到江湖上,只怕造成無法想像的風波。

  「不會的……」小黑又捂嘴笑了好一陣,才傳音在他耳邊解釋道:「我家主上看上了你爹剛收入門的小徒兒,他只是想拿去討好他……那小男孩品行端正,連你外公那老古板都認可的,相信也不會拿去為非作歹。」

  紀無謙抹了把臉,勉強打起了幾分精神。

  既然如此,好吧……小黑扶我一下,大黑去那個抽屜裡幫我拿水晶瓶來,我裝幾瓶給你們,你們別碰這些,免得我還得救你們……我可沒力氣了,想睡……

  他又打了個哈欠。

  黑著臉的大黑心下暗忖:你不用吩咐,也沒人敢亂動這些殺人毒水。

 

 

 


  看著又從窗戶飄出去的「影」,紀無謙懶洋洋地坐在床上,打算接下來要一覺到天明。才準備就這麼倒下去美美睡上一覺,沒料到門邊竟竄出一道人影,嚇得他順手就將枕頭扔過去——

  「唉唷喂啊!」被迫用臉接下「暗器」的喜喜委屈叫道:「小公子怎麼這樣欺負人家!奴婢是怕您不小心跌了摔了碰傷了哪兒,主子回來見了肯定要心疼死,才趕忙進來要服侍您起身的!」

  有人是等主人都已經泡完澡穿好衣服打算睡覺了才進來服侍的嗎?她根本就是吃飽喝足繞過來假裝一下而已吧?

  懶得理她,他逕自拉過了床上另一顆枕頭,不顧一切就要睡下去,只可惜擾人安寧的,可不只喜喜一個人——

  一陣輕挑的招呼,比其主人還要更早出現在房裡:

  「唷,寶寶。」

  該死的。

  紀無謙瞪向門口,一個笑得爽朗的男人正探頭進來喊出那句該死的稱呼,與那人相似的眉眼間,充滿著濃濃的揶揄,深怕人家不知道他的壞心眼也似。

  這人是故意的,明知道他最‧討‧厭別人叫他寶寶!

  抓起棉被迅速將衣著單薄的自已密密包裹起來,不願這具坑坑巴巴的殘破身軀暴露任何一點在別人的視線之下。他知道這傢伙沒惡意,頂多只是嘴巴臭了點,專挑別人的痛處踩,造成不了什麼實質的傷害,但長久以來的創傷已經在腦子裡根深蒂固,短時間之內根本無法改變。

  「又不是大姑娘,還怕人瞧啊,寶寶?」大男人踱進房來,雙手叉在胸前,笑得咧出一嘴白牙。「你身材又沒我家小語好,幹嘛包成這樣?小語平常可都是隨便我看的。」

  「擎哥,大哥警告過不許你在別人面前說這些不三不四的話。」他背後有個模樣嬌俏的美姑娘,掩著嘴不住笑道。

  「那是因為大哥忌妒我們。」他笑得邪佞,攬過那姑娘,親了兩口。「大哥心眼小,自己欲求不滿就想妨礙我們兩個甜蜜,真可惡,小語說是不是?」

  「嘻,大哥要聽見了,肯定又要派給你一堆工作,讓你連晚上都沒時間睡覺。」

  「不要緊,大哥疼妳,到時妳去幫我求求情就好了,說妳孤枕難眠,我沒回房,妳睡不著,好不好?」

  「擎哥真討厭,老說這些讓人臉紅的話……」

  這對白痴兄妹……再聽下去他想自己肯定會忍不住吐出來。

  紀無謙翻了個白眼,不願再看見他們演出任何詭異的悖德戲碼,抱著被子跳下了床便想去別處尋適合歇息的地方,沒料到穿過他們身邊時,兄妹兩人,連同那名多嘴丫鬟,竟然同時伸長了手臂擋在他身前——

  他挑眉,默默看著這些人。

  這是想怎樣?

  喜喜吐吐舌,不敢搶在二位主子面前開口。那個嘴巴壞的男人:衛擎,則是聳聳肩,視線往身邊的美姑娘瞄去。

  在這個家裡紀無謙最不想打交道的,聽說是巫氏一族裡,最最神秘的夜巫子,他卻一直認為是腦袋有問題的美姑娘:衛語,笑咪咪地說道:

  「小公子,大哥就要回到家了,你要是亂跑,大哥沒看見你,他會傷心的。」

 


 


  衛語說的內容都還來不及教人消化掉,門外已經傳來丫鬟的通報聲:

  「二主子、小姐,主子跟菁兒姑娘都回來了!」

  「嘻嘻。」衛語笑得甜,親暱地挽起了衛擎的手臂,歪著頭提議道:「才剛提到大哥,大哥便回來了,真巧,可不是?小公子同我們一起去門口迎接大哥吧?大哥這一路風塵僕僕,要能一回家便見著小公子安然無恙,肯定這回程的辛勞也要減少一半呢……呀!小語沒任何的意思,小公子可別誤會唷!」嘻嘻。

  這話尾欲蓋彌彰得……簡直讓人想忽略都很困難。

  紀無謙狠狠瞪她一眼。

 真、巧?

  誰信!

  她肯定是知道那人回來了,才會到這裡來堵人!

  心裡實在有些悶。

  這些人也不知怎麼搞的,全無所不用其極地要把他往那人身邊推,一副巴不得拿條繩子繫在他脖子上,讓那人能隨時隨地牽著到處走……

  什麼叫一回家見到他安然無恙回程的辛勞也要減少一半?這種莫名其妙的話虧她也能說得自然,嘖,夜巫子便是夜巫子,不同尋常,就連臉皮也比一般人來得厚。

  見衛擎身邊露了個空隙,紀無謙連忙側身便鑽了出去。

  雖然內力盡失,但拳腳上一些簡單的動作倒也不成問題,只是人才奔出了房外,逐不及防地便悶頭撞進了個寬闊的懷抱當中。

  「寶寶?」

  屬於男人的渾厚嗓音,在頭頂上響起,撞得七昏八素的紀無謙被一雙健壯的手臂小心扶著,厚實的大手在他臉上摸來摸去,就好像在確認著什麼。

  「要不要緊?怎麼跑這麼快?要是撞傷了怎麼辦好?」

  他這什麼語氣怎麼感覺像是老爹在教訓兒子一樣?而且,跑這麼快不就是不想看見他嘛……紀無謙在來人的懷裡扭動了下,卻無法掙脫,正要喊他離遠點不要動手動腳時,自己卻已經被放了開。

  「你還是……」男人詢問的語裡帶著擔憂,也有一絲難過。

  他明白自己的反應肯定傷害了對方,但這也不是他願意的。

  紀無謙用手摀住雙頰,感覺到底下的肌膚已經有些發熱,有些發癢,要不是覆蓋著人皮面具,現在臉上八成已是嚇壞人的鬼模樣,就連手上也是——

  方才讓人抓住的地方,浮現出一塊塊就好像讓火燒過一樣的痕跡,暗紅帶紫的大片斑痕,突兀地出現在彷彿眨眼之前還毫無徵兆的肌膚上,甚至還順著手臂逐漸向上延伸……

  剛沐浴完,他身上僅著一件裡衣根本遮蓋不了肌膚的異變,點點紅花從單薄的衣布下方透出,全身上下在短時間內已經佈滿了這些可怕的痕跡。

  衛語總說他是禁不得碰的瓷娃娃,這便是原由。

  只要被人碰觸到,都會使他的皮膚產生奇異的變化。這是身體自我保護的方法,就如同自然界中的蟲獸,在感受到危險時,會改變自身的型態來嚇唬敵人,打消敵人侵占的念頭。

  曾經,這男人是少數能觸碰他的人之一。

  如今,卻與其他人相同,受到他身體本能的排拒。

  男人走近了一步,想細瞧他的情況,他卻往後退了一步,恐懼男人氣息的接近。

  這麼不給面子似乎有些說不過去,只是身體自有意識地抗拒著,不是他思想所能控制。

  所以就饒了我吧!

  你別再靠過來了!

  搖著頭,揮著手,紀無謙腳步頻頻後退,強烈拒絕對方的接近。

  衛語似乎在喊著些什麼,但他已經聽不見了。眼前的景物晃動著,腦袋中盡是天旋地轉,在男人伸出雙手時,視線前方蒙上了一片黑霧,最後一個意識是對方愧疚又難過的眼神,而後他已經不中用地暈倒在他懷裡。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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