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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唷(P.7 ~ P.21)

 



    翔翔  說:
    回想剛開始時,真的就是一整個老梗到不行的情節。
 
    F淨  說:
    真的嗎?
 
    翔翔  說:
    是啊,而且第一次看見他時,除了厭煩,我沒別的想法。





  「怎麼了?你在哭什麼呢?」

  一口純正傳統的英式語法,搭上年輕男孩變聲期前清脆的嗓音,著實惹人注意。但遞出面紙的動作卻被無視,對方直接轉過頭去,一點也不給面子。問話的金髮少年抓了抓頭髮,露出一副相當傷腦筋的神情,然後又是好脾氣地繞到了病床的另一側,拄著柺杖的腳步搖搖晃晃,險些絆倒了擺放在地上的水盆。

  「傷口很痛嗎?你別哭喔,男生要很勇敢的喔,像我摔斷了腿還不是可以偷跑出來……嘿!而且你那麼漂亮呢,我爸說就算是美人要是一直哭也會變醜的。」金髮少年一屁股就坐上了病床,一改原本的英文,操起流利的日文,也不顧人家搭不搭理,便自個兒講個不停。「你叫什麼名字啊?你的家人沒來陪著你嗎?你是日本人對吧?我奶奶也是日本人喔!我爺爺說,日本專門出產美人的,所以我以後也想要娶日本美人喔!你有沒有姐姐或妹妹?也跟你一樣漂亮嗎?要不要介紹給我當女朋友?欸,你怎麼都不說話?我有點渴了,日本人平常都喝磨碎的綠茶對不對?你這邊有沒有?」說完了之後居然當真東張西望了起來,搜尋著他屬意的目標物。

  這金毛仔該不是日本A片看太多了,就以為所有的東方面孔都是從日本來的?

  躺在床上,手上還掛著點滴,大半張臉都包覆白色繃帶的男孩靜靜抹去眼角的淚水,粗魯的力道,讓一旁的人看了都要跟著眉頭糾結起來,但他卻理也不理,勉強使勁撐起疼痛的身軀,再次在病床上背過身,不去看這個擅自闖入病房的傢伙。

  而且,他從來最討厭這樣的人,就是開口沒說話,表情也像在笑著。

  他的家人也是,就這樣笑著,在電話裡頭語氣平靜地告訴他,家裡沒辦法,也沒能力接回他,要他好自為之。

  沒能力?好自為之?

  這簡直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

  「欸欸、你為什麼都不理我啊?」

  嘟起了嘴巴,金髮少年一雙銀灰帶藍的眸子閃動著委屈的光芒。

  從來就是眾人眼中呵寵的心肝寶貝,哪裡知道今天居然在一名漂亮的東方娃娃面前吃鱉?想了又想,他「哎呀」一聲,恍然大悟,下一秒粵語已經脫口而出:

  「你是不是聽不懂日文啊?該不會你是香港人吧?我嬸嬸也是香港人喔!我知道香港人都喜歡吃弄成很多花樣的小籠蒸包,那個很好吃喔!上星期我家裡的廚子做了幾籠,我還因為太好吃而吃撐了肚子呢!」口音聽來雖然有些生硬,甚至略嫌彆扭,但用詞整體而言仍然流暢。

  見對方仍然連個「哼」都沒給他,他扭了兩道漂亮的金眉毛,一會兒馬上又改口說起韓語:「唔,你不要太難過啊,雖然你不是日本人也不是香港人,應該可能是韓國人吧?但一樣是個美人兒,我媽媽說我們應該要對自己的國家有認同感,而且啊,韓國泡菜雖然不是很合我的胃口,但是韓國烤肉很有趣,把肉放在大銅盤上烤有點像是……」

  誰……誰會因為自己不是日本人而難過了?

  東方血統的男孩,這一聽差點沒吐血。

  這個自說自話的,而且光只顧著想吃的傢伙到底是從哪裡來的?他可以報警處理嗎?可以叫他滾開嗎?可以把他踢去貼牆嗎?況且自己臉上明明纏得像是木乃伊一樣,他究竟從哪裡能看見自己是個「美人」?莫名其妙的金毛仔……

  還有,他是台灣人!不是什麼日本人香港人韓國人!笨蛋!

  喉嚨因為之前手術中插管仍然亁疼得彷彿吞了石灰一般,無法出聲罵人,他最終也只能消極地閉起眼睛,假裝自己是一隻把頭埋入沙堆的駝鳥,再也不願去看那個頂著一頭陽光的熱情傢伙。

  在心情很差的時候,有這樣彷彿閃閃發亮的幸福人種在身邊,只會讓自己顯得更加悲慘而已。

  可有種人就是不搭理他也不成,金髮少年接下來又換了好幾種語言,聽起來就是一連串哇啦哇啦的,就是語言天才如他也聽不懂是來自哪個阿里不答的國家?

  「#$%^^%#&*$##$%%^……」

  「$#%^&%#!&*^%……」

  「*&%^$$%^$#$^^%……」

  這金毛仔到底在說什麼?簡直吵得人滿心浮躁。

  慌亂的腳步聲、急促的電子儀器滴答聲響、尖銳的呼喊聲……無數的噪音像是一根根無形的銀針般,戳得他頭疼欲裂。

  啊、吵死人了……頭好痛……痛、手也好痛……全身上下都好痛……

  如果可以的話,真想就這樣死掉算了。

  反正也沒有人要他了。

  他只是個生命的瑕疵品。

  再一次醒過來,第一眼看見的仍然是那位莫名其妙的金髮少年。他慌慌張張地跑出去喚人,拄著單邊柺杖的身影邊走邊晃看起來實在有些滑稽,因為趴睡而壓得亂翹的髮絲,在他臉側形成一個個金黃色的半圈,陽光之下跳躍著活潑的舞蹈。

  東方男孩悲傷地垂下視線。

  沒想到最後居然是這樣一個毫無關係的陌生人關心著自己。

  可如果這些都只是短暫的同情,他寧願不要。

  施捨似的作為不會讓他心生感激,就算他只是隻被遺棄的野狗,也同樣有著屬於自己的驕傲。

  但上天的安排總是出人意料,沒過多久,他就知道自己可能短期間內都會與這人糾纏不清了。

 

  ◎

 

  在寒冷的冬夜裡狼狽臥倒街頭、被過路人發現進而送來醫院且傷痕累累的東方男孩身上沒有任何足以證明身分的證件,讓院方與警方都傷透了腦筋,唯一慶幸的是他年紀雖小卻精通多國語言,與眾人的溝通不成問題,但雖如此,一講到身世由來仍舊撲朔迷離。

  在西方人眼中看來只有六、七歲大的東方男孩,卻自稱已滿十一歲,與父母同來英國旅遊,孰料半途竟遭歹徒綁架,因為綁匪無法順利從父母手上取得贖款,便對他施以毒打出氣,更隨意將他棄置在寒冬的街頭。

  綁匪應是熟知他家中財務的人,父母的去向他如今並不清楚,醒來之後人就躺在手術檯上,醫師身旁幫手的護士還因為忽然與他對上了視線嚇得差點摔掉手上整盤器具。

  這番驚心動魄的過程,他交代得鉅細靡遺,陳述的語氣平靜地宛如局外人,那背誦課本般的腔調,讓人怎麼聽怎麼彆扭。

  幾名高大的刑警圍在病床旁,眉頭糾結。他們根據男孩的證言,忙碌了一整天,調閱出許多相關資料。如今,他們看待男孩的目光,已經少了原有的同情心,新添了許多厭惡與懷疑。

  這孩子稱做「父母」的台灣旅客夫婦,的確在近期內擁有入境資料,並且也已在數日之前帶著同行的小孩返國,入出境資料清清楚楚地詳載,員警甚至還調閱出該旅客夫婦在返國前因為皮夾遭竊而留下的報案紀錄。

  他只是個違法的小偷渡客吧?意外得到了某對旅客夫妻的資料……或許是從偷來的皮夾中所找到的資料,情急之下便背誦出來當藉口?這樣的偷渡客他們已經看過太多,居然還會被騙得團團轉,怎麼想都讓人感到生氣!

  他就像憑空出現在這裡,不但帶著一身傷,而且自述的身分詳查之後處處是漏洞,毫無半點根據可言!

  可瞧男孩那雙漂亮的墨眸裡,充滿心如死灰的絕望,遭人遺棄的無措是如此清楚地寫在臉上,這樣惹人憐愛的少年,又怎麼會是如警方所設想的心機沉重、滿口謊言的小偷渡客?

  醫院裡的資深護理長因為排班的關係,碰巧看顧了這乖巧又可憐的孩子好一陣子,內心裡早對他激發出無限的同情,當下又看見幾個滿臉橫肉、虎背熊腰的高大刑警圍在東方小可憐的病床旁,情景恍如一群兇猛野獸正在欺負沒有媽媽保護的小綿羊,霎時間滿腔母愛就有如滔滔江水般狂湧而出。

  她紅著眼眶也不顧眾人反對,硬是決定將孤苦伶仃的男孩帶回家中照顧。

  在擔任護士前曾經服侍過某知名人士的她,透過前雇主的幫助,順利為小可憐取得了身分證明,並且經過合法程序登記成為自己的養子。

  而東方男孩沒料到自己能如此幸運在異國遇上這樣一位善良的人願意收留自己,就如同他沒料到的是,那個在病房裡聒噪的金髮少年郎,居然就住在與養母的公寓隔一條街的豪宅裡,而且他還是幫助自己取得合法身分的恩人,養母那個背景強大的前任雇主最寶貝的小兒子。

  「嗨,我是威廉‧懷特,你叫我威利就好了,我家人都那樣喊我……噢,原來你是從台灣來的呀?我也知道台灣在哪裡喔……呵呵,你不早說,我也會講華語耶!」

  北京腔裡充滿了無數個捲舌音,但這對金髮少年來說顯然不成問題,他一支柺杖撐在腋下,一支柺杖抓在手裡邊揮舞著,興奮地陳述自己對於台灣的了解。

  「我知道台灣有臭豆腐、蚵仔煎、水餃、米糕……還有啊,我老爸前年買給我當生日禮物的遊艇,也是專程從台灣訂做的呢!」

  中國人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或者也有人說:牛牽到北京還是牛。一陣子不見,這個叫做威利的小洋鬼子,無論是述說各國食物時熱切的目光,還是滔滔不絕的聒噪,全都如同初見時那般令人吃不消。

  沈翔坐在籐椅中,低頭小口地啜飲手上的熱牛奶,安靜溫馴的模樣,相當討人喜歡。東方人特有溫潤色澤的肌膚,在午后陽光的照射下,彷彿象牙般透著似是半透明的光彩,襯著臉上精緻秀氣的五官,使他看起來簡直像是一尊東方娃娃似的。威利直直盯著看了許久,心裡頭更是喜歡了。

  「知道你成為凱莉的養子,我真開心。」他一臉笑得傻氣,臉頰上的紅暈,也不知是給太陽曬的,還是害臊來著。「你知道嗎?我奶奶是日本人,我老媽是西班牙人,幾個姑姑有嫁到韓國的、有嫁到印度的,還有嫁給香港人的,叔伯也有不少娶了外國媳婦,每次家族裡有大聚會時,簡直就是多彩多姿……」

  好個多彩多姿,這成語下得倒挺妙,讓人還真不知道該說他用得對,還是不對?可這他家中的八卦,又關他什麼事?

  威利緊接著講了:「可是我看來看去,發現我們家族裡面獨獨還沒出現來自台灣的媳婦呢!不如你嫁進我們家裡來好了?」

  「……」沈翔心裡暗忖道,要不是看在這白痴的老爸給予的恩情份上,真想將手上的牛奶直接往他頭上倒。

  饒是沈翔小小年紀,脾氣倒也好,由得他胡言亂語,忙著繼續自我推薦:

  「而且我們家的男人對老婆專一可不只是有口皆碑而已,有眼也有碑,有鼻子也碑,有手腳也是碑,全身都很碑喔!」

  沈翔輕輕哼一聲,好一個全身都很碑……要是孔老夫子地下有知,大概會把你的華文老師直接葬在碑下吧?

  「還有啊,我以後一定會好好保護你不被壞人欺負!」瞅著男孩寬大的衣物遮掩不住的肌膚上,還有大片的青紫淤痕尚未褪去,威利簡直心疼透了。這麼漂亮的東方娃娃,他想親近都來不及了,怎麼還有人捨得如此傷害他?

  「你……傷口還會不會痛啊?」

  「只要你不摸就不會痛。」

  「噢……」訕訕地收回偷摸人家小手的爪子,威利還不忘追問:「那什麼時候我們兩個要結婚?」

  沈翔假意做出一個沉思的動作,然後表情相當認真地告訴他的仰慕者:「我想,最快應該也是下輩子吧。」說完的同時,猝不及防出腳絆倒了威利賴以支撐的柺杖,讓他當場摔了個狗吃屎,然後用力跳起來往他身上踩了好幾個腳印。

  「小白痴,我已經忍耐你很久了……就讓你學個教訓,不是每個人都能讓你這樣輕挑地搭訕!」

  低語裡滿是憤怒難平,卻又挾著藏不住的笑意,看著滾在地上誇張痛嚎的威利,從來沒這麼開懷笑過的沈翔第一次覺得,或許來到英國也不是一件壞事。

  「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他喃喃念著曾經從課本上讀過的一句古詩,心裡想著,或許在這異國的土地上,也會有屬於他自己的新人生吧。

 

  ◎ 


  「小翔,小少爺剛剛跟你說的是什麼呢?唏哩呼嚕的怎麼都聽不懂?」年輕時,曾經在擔任過威利奶媽的凱莉,這麼多年了依舊習慣稱威利為小少爺。

  因為順利趕跑了奇怪的富家子,又經過一陣「劇烈運動」,沈翔的臉龐染著紅撲撲的顏色,頭髮有些亂亂的,看起來相當可愛。他氣息不穩,聲音微喘地道:

  「沒什麼,剛剛小少爺正向我推薦您做的瑪芬,讓我一定要求您做給我吃,他說那可是全英國最好吃的點心呢!」

  凱莉這一聽,當場便樂得開懷,立刻給了新的小家人一個大大的擁抱。「噢,孩子,如果你喜歡吃那個,我每天都會做給你吃。」

  只是她這熱情的舉動似乎讓少年感到有些無措,瘦小的身軀埋在她福態的懷抱中,怯怯地掙動了下。「夫人……」

  「噢!我的天!」她總算看見了這東方娃娃的不對勁,急呼:「凱莉媽媽弄疼你了是不是?」凱莉慌得直想將他整個人抱起來檢查。「哪裡不舒服了?你快告訴我?是不是傷口裂了?瞧我真是糊塗,你還傷著,我怎麼能……」

  「不、不是的,夫人……」在看到對方因為自己的稱呼略顯失望的神情時,他及時改口:「嗯,我是說凱、凱莉媽媽……我想我只是有些緊張,我不知道該怎麼讓您開心?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麼好過,讓我很不自在。」

  主動拉拉她的手,他有些許的緊張,輕聲向她解釋著,略略害羞的模樣,讓情感豐富的她當場就紅了眼眶,忍不住摟著懷裡瘦弱的東方娃娃親個不停。

  「真是讓人心疼的寶貝,以後我就是你的媽媽了,對你好是應該的,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呀!」

  因年輕失婚至今仍然孤身一人的凱莉在五十歲生日前夕,因緣際會從服務多年的醫院收養下這麼一個可憐的孩子,她認為這是上帝賜予的生日禮物,想起來便覺得開心。

  「好孩子,你要快點痊癒,我已經迫不及待想帶你回老家去給我那一大票姐妹們看看,她們一定也會喜歡你的!噢,你看你,又漂亮又聰明,還這麼貼心可愛,誰會不喜歡呢?還有啊,不是凱莉媽媽囉唆,你真的太瘦了!簡直像隻小貓咪一樣!媽媽我一定要把你養胖起來,至少也得像小少爺那樣才成!小少爺在你這年紀,可是比你還大上好幾個尺碼呢!」

  聽著這一長串的碎唸裡滿滿都是真心的關懷,沈翔伸出兩隻纖細的手臂回抱住身前福態的英國婦人,墨黑的眼瞳裡酸酸的,染了一層濕潤的水氣。

  感恩的心情無法用文字來完整表述,他只能重複地說著:

  「謝謝您,凱莉媽媽,真的謝謝,很多事情……」


 



    F淨  說:
    啥?想不到你還有這麼一段過去?天啊,簡直就跟八點檔連續劇一樣狗血耶!
 
    翔翔  說:
    還好啦,一開始也就在醫院裡哭個那麼幾天而已,妳也知道的,小孩子就是吃不了苦……不
    過在那之後,我在凱莉媽媽家吃香喝辣、衣食無缺,覺得無聊的時候,還有附近那個有錢人
    家的笨小孩可以逗弄,生活其實還挺愜意的。

 
    F淨  說:
    噢,威利真可憐。
 
    翔翔  說:
    不必同情得太早,他並沒有可憐很久。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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