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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顏(二)

 


 
慕容世家,別稱:神醫世家。
 
當今天下有大半的大夫都曾拜在慕容門下學習,當今天下也有大半的藥舖跟慕容世家有關聯。
 
不會有人敢打包票說自己一輩子都健康無病,所以不會有人想得罪這個歷史悠久的家族。所有人都知道,得罪慕容世家的下場,恐怕要比得罪天子要來得悲慘。

 

 
 
【第二章】
 

  「這……難道就是毒王跟神醫的獨子?還真是……唔,那句話要怎麼說?百……百聞不如一見?」
 
  清亮的聲音裡明顯帶著失望的意味,讓那個被談論的人聽了實在忍不住有種被羞辱到的感覺。
 
  「江湖人講話果然愛誇大,說什麼容貌絕佳、氣質詭艷,唔,親眼見到才發覺原來本人竟是這麼、這麼……呃,普通……」想來普通二字還是他非常保守的說法了,隨即語氣一轉,又變得輕快:「不管怎樣,反正有了他當人質,這下還怕拿不到『歡顏』的解藥嗎?哈哈哈!」
 
  人、質?
 
  該不會那個恩將仇報的傢伙原本就是打算來綁人的吧?還說什麼來求藥呢,講得那麼卑微,結果還是心懷不詭嘛。嘖!
 
  「咦咦,不——是?他只是一個小——廝?這……」說話的人停頓了會兒,彷彿聽見了什麼可怕的事情,大受刺激,一時間情緒失控,語調瞬間拔高:「您要帶他回去?但,這不會給我們帶來麻煩嗎?主子,您千萬別怪我多嘴,這娃兒雖然不知道因為什麼原因救了主子您,但他畢竟是跟那小魔頭有關係的人,誰知道腹腸裡是黑是白呢?更何況這傢伙竟然只是隨便吹點風就誇張到著涼昏迷,天,簡直就是嬌弱到過份了!我是不知道關內的男人是不是都這麼沒用啦,但我們那裡,恐怕隨便一個小姑娘就要比他來得強壯吧?」語末還附帶一個不屑的輕哼。
 
  聽到這裡,紀無謙真真確確自己被羞辱了……實在令人氣結!
 
  該死的,這碎嘴又沒禮貌的傢伙究竟是誰?要讓自己知道了,肯定親手給他一個痛快,看他是想成為腐屍一具,還是白骨一尊,保證讓他如願以償,下輩子再也不敢胡言亂語!
 
  「天青,如果你笨到學不會像主子那般放低音量說話,就給我滾出去……這可憐的孩子好不容易才安靜的睡下,你這樣會吵醒他的!」
 
  女子的輕叱聲趕跑了那個多嘴的男人,房裡總算又回到原有的安靜。
 
  紀無謙只覺身上一陣冰涼,有人拿著濕布為他擦拭身體,徐緩的手勁,溫柔至極地帶走他身上的高熱。
 
  但是……好癢啊……別再亂摸了,笨女人!
 
  他倒寧願被丟著自生自滅,也不願受這種活罪——全身奇癢無比卻又動彈不得,簡直就是人生一大酷刑!
 
  「燒還沒退?……怎麼突然起疹子了?」
 
  刻意放低的音量,因為距離靠得極近,還是讓人聽得清楚。
 
  這聲音……像是那個忘恩負義的傢伙?
 
  「怕是水土不服了。」女子擔心地說道:「主子,他這麼柔弱,怎麼會適應我們那裡的氣候?你真的要帶他走嗎?」
 
  「不帶走他,難不成將他留在那裡等死?過河拆橋是江湖人慣用的伎倆,我做不來。」
 
  喔,看來他對江湖人很有意見吶。
 
  不過他忘恩負義、以怨報德,沒經由他同意就將他擅自帶離住處,這種種又哪一點不像他口裡江湖人的作為?
 
  紀無謙緊閉著眼,旁人看他像是無意義的呢喃,卻不知他意識其實是清醒著呢,只是苦於全身虛軟無法動彈,無力得就連眼皮都抬不起來。
 
  多年前他曾遭受重創,雖然好不容易撿回了一條小命,但原本健康的身子也已經殘破不堪,縱使經過這麼多年的調養,如今仍然稍微一點氣溫變化都會病倒,更何況這幾天被人拉著奔波趕路,怎麼可能不倒下?
 
  最可憐的是他現在還起了一身的疹子,又紅又腫,又癢又麻,又熱又痛,難受極了!天殺的忘恩負義男,這就是他報答自己救命之恩的表現?
 
  「主子,他這樣子是沒法再跟著我們趕路了,或者,我們歇個兩天再上路吧?」
 
  「再拖下去,只怕隱谷裡的人追上來,到時候誰都走不了。」
 
  如果紀無謙還有力氣的話,實在很想送個白眼給他。
 
  正主子都讓你給架了來,你還有什麼好怕的?
 
  真是個該死的,搞不清楚狀況的傢伙……
 
  
 
  ◎   ◎   ◎   ◎   ◎
 
 

  睽違數年的「不醫令」,再次出現在江湖上。
 
  公告慕容世家所有門人及弟子,即刻起凡名單上之個人、家族、門派,均不得出手醫治。在「不醫令」解除之前,違令者剔除門人資格,其與親友終身皆列「不醫令」。
 
  相較起上回那張字多得嚇人的名單,這一次,朱紅的紙張上只斗大寫著四個字:
 
  衛家牧場
 

 
 
  風塵僕僕回到家中的衛遲,錯愕地迎接這項令人驚訝的消息。
 
  究竟是怎麼回事?
 
  從來就遠離江湖紛爭的「衛家牧場」何時惹上了號稱江湖三大家之首的慕容世家,他這個當家主居然一點頭緒也沒有?
 
  他簡直一個頭兩個大。
 
  牧場裡人口眾多,十幾個家庭隨便算算也有百來口,怎麼都不能沒大夫留駐……偏偏這該死的「不醫令」一發布,方圓數十里內的大夫全像瞬間生了翅膀一樣跑得比飛的還快,唯一那個年紀大動作慢的,現在正被堵在大廳裡同樣吵著要離開。
 
  「章大夫、章大夫求您等等。」
 
  面貌清秀的黃衣姑娘輕輕拉住了老大夫的袖子,溫聲軟語地說道:
 
  「章大夫,您自年輕便受雇於我們牧場,等同是從小看著菁兒與三位主子成長的長輩了,您老怎麼忍心在這個時候棄我們離去呢,您明知道二主子目前正是需要您的時候……」
 
  頻頻拭著額上的冷汗,向來和善的老大夫緊抓著隨身醫袋,為難的神情全寫在臉上。「但這這……菁兒姑娘,妳或許不曉得『不醫令』真正的可怕之處,全天下至少有一半的醫館藥鋪與慕容世家有淵源在,只要名字給列入『不醫令』裡,便等於這輩子都生不起病,吃不起藥……但,只要是人,便離不開生老病死,哪個人會一生都不需要用到醫藥?
 
  老夫已屆不惑之年,再活也不過數載,實在不必如此貪生怕死,但家中大大小小一共二十來口人,最小的孫子年前才呱呱落地,往後還有大好的人生要過,老夫怎麼能讓他們無端受到牽連?菁兒姑娘,凡事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老夫放不下家人……是老夫對不住你們,還請衛家主及菁兒姑娘萬萬見諒。」
 
  一長串地說完,深深一揖,老大夫說什麼也不肯留下,頭也不回地走了。
 
  隱忍許久的衛遲,氣急敗壞往桌上一拍。「可惡!」
 
  「主子別惱。」菁兒雖然心裡擔心,仍然輕聲細語安慰道:「天青一早已快馬至百里外的村落尋找大夫,也許已在回程的路上了……」
 
  「主子,我們把人送回去吧。」同樣身在大廳中,卻一直不曾開口的總管衛祥突然說道。
 
  「毒王一家雖平日不喜與人往來,卻也從不主動生事,只要我們把人好好送回去,相信他們不會多加追究。」
 
  總管衛祥,是一名身材瘦小的中年男子,黝黑的臉上彷彿刀刻出來的剛硬線條,帶給人拘謹嚴肅的形象。就算此時主子明顯表現出對自己不認同的神情,他仍是堅定的表示看法:
 
  「況且,我怎麼都覺得那少年不對勁,倘使真如他所言只是一名地位微小的小廝,那個一向標榜醫者仁心的慕容世家根本沒必要如此針對我們。」若非那少年的外貌不符,他真要以為主子成功帶回的是谷中那小魔頭了!否則怎會這麼快就驚動慕容世家?
 
  一路上親自照顧年輕客人的菁兒,終究忍不住開口道:「祥叔,他只是個可憐的孩子,你要看過他身上的傷痕,一定也不忍心將他送回去。」
 
  那些天她日日為他拭身降溫,看著他衣下數不盡的傷痕,雖沒機會跟那少年說上一句話,生為女子心軟的天性,卻已經為他心疼起來。
 
  她從來就沒在一個人身上看過那麼可怕的景象,他幾乎是遍體鱗傷哪!除了臉部之外,已經找不到一片完整的肌膚。那麼多、那麼嚴重的傷口,他當初究竟是怎麼活下來的?光是想像就讓人不敢置信。
 
  衛祥厲聲嚴詞叱道:「菁兒,防人之心不可無——」
 
  「好了,祥叔。」衛遲揮揮手。「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讓我好好想想吧……菁兒,他呢?」
 
  衛遲才剛回來就得知不醫令的消息,都還沒時間歇會兒,便給急忙拖到大廳裡留大夫。他當然還沒時間安頓那少年,甚至就連心中掛念的胞弟也沒能去看上一眼。
 
  幸好能幹的菁兒早已處理好這些。
 
  「小公子還昏睡著呢,我讓他先待在小姐從前住的房裡,那兒清靜,少人走動,較適合病人修養。」
 
  「語兒從前的房嗎?這也好,妳去看看他,在找到大夫之前,小心點看照他,我帶他回來可不是要害他來著。」揮手讓貼身丫鬟離去,他朝衛祥道:「好了,祥叔,別繃著臉,你剛剛都把菁兒給嚇壞了。走吧,我們去看看衛擎,這一路上你先跟我說說衛擎的情況吧,他可有什麼變化沒有?」衛遲頭也不回的領著路走前,不給對方說話的機會,衛祥就算心裡還擱著什麼,見主子這態度,也得全吞了回去。
 
  「二主子還是老樣子,沒好也沒壞,只是一直昏著。小姐也仍然整日守著二主子,寸步不離。」衛祥說道。
 
  「語兒嗎,她可還是老樣……菁兒,怎麼回事?」
 
  扶起一頭撞進懷裡的貼身侍女,衛遲驚訝地問。這個從小就跟在他身邊的姑娘一向個性穩重,還真難得表現出這麼慌張的態度。
 
  「主子,小公子不在房裡!」
 
  人不在房裡八成就是醒了,又有什麼好緊張?
 
  菁兒臉色微微發白,氣都還喘個不停,抓著衛遲的手臂急忙地說道:「後院的小門敞開著,院子裡到處都是血跡,問了護院家丁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最重要的是……小姐也不見了,我怎麼都找不著小姐!」
 
  衛遲還未反應,一旁衛祥卻是早已高聲叫喚:「東風!帶著你的人快跟我來,小姐被擄走了,大家都跟我去找人!」
 
  他才喚完,十來名人高馬大的漢子已經從旁屋裡奔了出來,人人手裡又是刀又是槍的,神情之中皆隱隱帶著些許戾氣,其中一名彷彿帶頭者,朝衛祥說道:「祥哥,兄弟們都在,就等你吩咐。」
   
  眾人緊接著一陣吆喝。那氣勢活脫脫就像什麼山寨土匪即將大舉出動的場景。
 
  「大家以主屋為中心向外搜尋一名瘦弱的少年,他人生地不熟又帶著小姐,腳程快不到哪裡去,肯定還在附近藏匿。請主子待在主屋裡,作為消息聯絡的中心。」
 
  守護牧場安全多年的衛祥也不待衛遲回覆,已是提氣搶先奔出,俐落迅速的身型,哪似他外表五旬上下的年紀?
 
  不比衛祥的高度反應,還停留在原處,一言不發的衛遲,卻是暗暗歎了口氣。
 
  假若那少年此時真的跟小妹在一起,只怕不會少吃了苦頭。這麼多年來,也就只有祥叔這票人還不肯面對現實,小妹……唉,他「現今」的小妹,哪會有什麼被擄走的可能?
 
  只希望她別太過分欺負人了。
 
 
 
  ◎  ◎  ◎  ◎  ◎
 
 
 
  一覺醒來,紀無謙早已飢腸轆轆。
 
  陌生的房間裡沒見半樣能吃的東西,他只得抱著肚子往外走去。但才出了房門,放眼望去特殊的景觀,卻已經讓他錯愕到說不出話來。
 
  相異於南方大宅慣用的奢華設計,這裡的屋棟全是由堅固的石材建造而成,漆黑的石色在陽光下彷彿閃耀著特殊的光澤,那麼的特別,也有種說不出的雄偉。
 
  周邊幾排高大的樹木虛擋著等人高的土石圍牆,稍微修飾了些剛硬的線條,同時遮住了往外的視線……瞧不見外頭,他左右看著簡單的小院。腳下的通道,樹旁的涼亭、桌椅,房邊週遭幾組細雕獸紋的扶手欄杆,同樣全由黑色的石材所製。
 
  這裡沒有浮誇的庭園造景,簡單的設計,帶著樸實的味道,卻又矛盾的用上如此昂貴的建材——他認得那些石材,那是一方桌面大小便要百兩銀的稀少石料,他一直以為全天下只有那錢多到不像話的美人山莊用得起這種東西來鋪路,沒料到居然還有另外一個地方也能闊氣到這種程度。
 
  石板路盡處的木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點綠黃的影子,忍不住好奇走了過去,門板一推,眼前的景緻,卻讓他瞬間一怔,當場呆了。
 
  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什麼鬼?
 
  牛、羊、草、草、草原?中原什麼時候長出了這麼一大片草原他竟然不知道?
 
  紀無謙怔怔看著外頭一望無際的寬廣草原,遠方一群軟綿綿的雪白羊兒彷彿在綠中帶褐的牧草海中載浮載沉,隨著風吹起的草浪,若隱若現。
 
  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書上描述的景象是不是就是這樣?
 
  但……老天爺,這是哪裡?
 
  他到底被帶到什麼地方來了呀!他還在關內嗎?這裡還是他熟悉的中原嗎?他撐著圍牆虛弱地想著,腦袋一陣昏眩。
 
  眼前的一切都是那麼地陌生,就連迎面吹來的,帶著泥土味道的風也比他所知的要熾熱許多……自己明明只是病了一場,為什麼醒來後一切全都變了樣?
 
 
 
  「你怎麼在這裡?要偷跑嗎?不行喔!」
 
  是誰?
 
  粉衣綠袖的美姑娘笑盈盈地立在木門邊,那副俏生生的模樣沒讓他多看一眼,反倒是姑娘渾身的藥味,和麗容上那過分蒼白的臉色,引起了他的注目。
 
  細聽她語中不穩的呼息,再思辨她身上沾染的藥味,紀無謙二話不說抓過她的手腕一陣細審,心中的震驚,早由對環境的遽然改變,移轉到這陌生姑娘的身上。
 
  她……真是個驚喜!
 
  在外公的莊子裡也曾多次見過這類心肺有缺陷的患者,像這種天生帶奇疾的孩子大多無法活到成年,就算症狀輕些,能順利成長到大,多半也是半死不活地躺在榻上,日日仰賴昂貴的醫藥續命;但她看來少說也已雙十年華,並且還活蹦亂跳著?
 
  好吧,說活蹦亂跳是誇張了點,雖然她臉色蒼白、腳步輕浮,但至少她是能好好地站著,好好地說話,好好地行走——
 
  多不可思議!她的存在已經打破了目前醫學的認知,只要是名習醫者,都會對她產生莫大的好奇心……紀無謙看著她的眼神裡,幾乎是帶著著迷了。她對他的吸引力遠勝過身遭令人錯愕的新環境。
 
  這種無法根治的天疾爲什麼她能克服呢?她的大夫是誰?她的藥方可有不同?她吃了什麼奇怪的靈藥嗎?或是有人對她做了什麼?她天生殘缺的臟器彷彿讓人以外力強行改變過……但這怎麼可能?
 
  紀無謙對她有著滿腹的疑問,如果可以的話,真想回家時將這姑娘也一併帶回去研究研究——他甚至已經開始思考這一點的可能性。
 
  「咦,你會把脈呀?」
 
  美姑娘任他抓著手心翻來覆去地看著,又是觸碰又是按捏,雖然對方手上裹著布套,但這仍是該要男女設防的舉動,她卻是一點兒也不在意。
 
  「那麼你是大夫囉?真對不住,我剛剛還以為你是打算偷跑的小廝呢!」她吐吐舌,表情相當不好意思,模樣實在可愛透了。
 
  紀無謙聞言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臉,心裡哭笑不得。
 
  他知道這張臉皮平凡到不會讓人對他產生無謂的注目,卻沒料到大家見了都以為他是一名小廝。
 
  「怎麼不說話?生氣了嘛?別氣別氣,一切都是我不好,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小公子你大人大量,我向你賠不是,你別生氣了,好不好?」美姑娘抓著他的手哀求,含著濕氣眸子,盡是惹人憐愛的波光,參雜點著一抹異樣激烈的神彩。
 
  這姑娘不對勁……但他來不及防備!
 
  才剛想退開,拉著他手腕的纖纖玉指,秀氣小巧的指甲已經掐進了他的皮膚裡。血花滴落兩人腳下的土地,打出圓形的紅印子,就好像黃土上綻放出小巧的花朵,一朵一朵,滴答開了滿地。
 
  一塊塊紅斑從他讓姑娘緊掐住的手腕處開始浮現,沿著肌膚往上爬,一路就好像讓烈火焚過般,留下塊狀暗紅帶紫的斑點……沒過多久,彷彿才幾個呼吸之間,詭譎的顏色已經蔓延在他整隻手臂上。
 
  痛哼一聲,他咬牙盯著自己出現異狀的肌膚,卻是半點也無法反抗。這就是學不會教訓的下場……忘恩負義男的地盤,怎麼可能出現沒有威脅性的人?紀無謙實在後悔到不行。
 
  「我家相公中了奇怪的毒,不能沒大夫的,你可別走,留下來。」
 
  腥紅的血液從兩人接觸的部位迸流而下,觸目驚心的景象與紀無謙慘白的臉色,突兀的不容人漠視,她卻依舊是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兒,望著他的眼神裡,彷若渾然無覺自己造成的傷害。
 
  究竟是計算或是該死的巧合?
 
  這可惡的女人手指恰恰就掐在他的穴道上,頓時一身氣力全教她給拿捏著,渾身使不起勁……有道是虎落平陽被犬欺,紀無謙心中又是無奈又是氣憤,假使自己一身功力還在,又怎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到這些人的欺侮!
 
  美姑娘朝他笑得露出了可愛的虎牙,甜蜜地說道:「年輕大夫,我之前都沒見過你呢,不過既然你是大哥找來的,一定很厲害,一定是可以幫我相公解開那種奇怪的毒吧?對了,你剛來,肯定還不知道我相公的房間,我帶你去,走吧走吧。」說著便拉著他要往主屋旁的小道走去。
 
  暗紅色的血花一點一點隨著兩人走過的地方開了一路,有些走道旁的花草被血液濺上了,竟在瞬間枯黑萎縮,甚至還冒出了奇怪的白煙。
 
  才被滴上如此少量血液的植物都是如此了,更何況姑娘那染著紀無謙血液的纖柔手兒?
 
  泛黑的指尖已經明顯出現潰爛的情況,紅紅白白的膿血不停滲出……姑娘的神情雖然分毫未變,但身後的衣布卻已經讓冷汗給沁濕了整片。
 
  她其實並非毫無所覺呢,一路被拖著走的紀無謙又怎麼察覺不出?
 
  十指連心,明明是腐蝕的痛楚為什麼還要忍著不肯放手呢?原本還氣憤難休的他此時倒也有些佩服了。他想著,她嘴裡說的那位中了奇毒的丈夫是誰呢?該不會就是忘恩負義男口中身染「歡顏」的胞弟吧?想不到這樣隨便的揣測,沒過多久便受到證實。
 
 
 

  跋扈的眉宇、堅毅的面容,這個病榻上的男子,面貌長得多像是那個恩將仇報男哪!
 
  哼哼、哼哼哼。
 
  就是這人害得他被迫來到這陌生的地方,就是這人害得他現在得吃皮肉疼……這就是真正的罪魁禍首,而他從小就不是以當好人為志業,怎麼可能隨便就讓他們如願以償?依他的脾氣肯定要整得這傢伙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救救擎哥,求你。」
 
  該、死、的……
 
  紀無謙幾乎疼得要咬破了嘴唇。
 
  早已是嚴重潰爛的柔荑更加用力掐住他鮮血迸流的手腕,彷彿再大力些,指尖就要穿透了也似……
 
  這就是……她求人應該有的態度?
 
  這還是他輩子第一次產生想罵粗話的衝動。
 
  他毫不懷疑,如果他現在膽敢表現出任何一絲拒絕的意味,那美麗的纖纖十指,將會由殘害他可憐的手腕,改成掐住他可憐的脖子……
 
  「砰砰砰——」
 
  拍門聲急促的就好像催趕著什麼似的,拍在門上的力道大到整片門扉都在晃動。
 
  「語兒,妳在裡面嗎?快開門!」
 
  是他?偷偷鬆了口氣,這肯定是他首次發自內心地高興能聽見對方的聲音。
 
  「語兒聽話,開門讓大哥進去,好嗎?」門外的男人刻意放軟著嗓音,哄著門裡情緒不穩的姑娘,想他八成也知道情況不對,不敢太過刺激她。
 
  反倒是姑娘出聲安慰道:「大哥別慌,小語答應過擎哥,絕對不會做出衝動之事。」
   
  如果這都不是衝動之事,還有什麼事情算衝動?紀無謙有苦難言,無奈的看著兩個人都已經悽慘兮兮的手。要是門外的人再不下定決心破門而入,他跟她的手恐怕都要廢了。
 
  「大哥別進來,小語跟小公子在說話,你們要撞門進來,會嚇到小語的呢……大哥,小公子已經答應要留下來醫治擎哥了,擎哥的病很快就會好了,對不對?」
 
  最後一句她是看著他說的。漆黑的瞳眸裡,仍舊漾著惹人憐愛的光澤,燦亮亮的,美麗極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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