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淨‧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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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者與魔王(二)

亞維諾還記得,在小東西走路都還搖搖晃晃時,就已經懂得抱著他的書本啃——咳,還真的是用嘴啃;將他許多珍藏的典籍全都用那張沒幾顆牙的嘴巴,狠狠地肆虐過一回,這許多都是流傳出去肯定會引起激烈爭奪的奇書,卻無端地毀在黏糊糊的口水之下,他簡直心痛難忍,直想將這闖禍的小東西丟到鍋子裡煮湯喝掉。
 
可惱的是,那初初才學會說話的娃兒,只是傻呼呼地笑著,用那副軟軟的嗓音,對著他不清不楚地喊著:
 
「呀……維呢……呢……」
 
就讓他滿心沸騰的火氣立刻消失不見,換上了驚喜的情緒。彎腰抱起娃兒親了親,連他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開心?
 
「小東西會說話了?來,再叫我的名字看看。」
 
「呀、呀微……呀……」
 
「亞維諾,說看看。」手中變出一塊香甜的糖糕,他引誘著娃兒開口:「亞維諾,說,亞、維、諾……」
 
「亞呀……亞……微……握……諾……」
 
「好乖,居然真的會喊人了呢!」
 
亞維諾好有成就感,他把這個娃娃從只會在地上亂爬的傻樣,養到現在都會開口說話了!簡直就跟他當年獨自一個力拼上百魔族,順利搶下這座山洞當住處一樣感到驕傲。
 
「亞維諾你完蛋了,你已經變成沒用的笨爸爸了。」
 
就算烏麗娜娜這樣嘲笑他,他也不介意。
 
他的珈里希斯是如此可愛,寵著又有什麼關係呢?
 
很快地,小東西會跑會跳了,從只會纏在他身旁一刻不離,到成日往外跑,外頭什麼東西對他來說都是新鮮,他甚至跑到了山腳下的人族村落裡,交上了幾個人族小朋友。
 
從前明明開口就是「亞維諾什麼……」、「亞維諾那個……」、「亞維諾我跟你說……」到現在全是他不熟悉的名字:「今天小寶說……」、「小花送我糖吃……」、「胖胖被剪了個好奇怪的髮型哈哈……」
 
若不是看小東西喜歡,偶爾他還真想去將那些人全解決了,省得分去了小東西的注意力。
 
小東西的成長是如此之快,彷彿才幾天的時間就吹氣似的從小娃娃變成了大孩子,可愛的程度與日俱增,他實在捨不得與不相干的人分享。
 
沒多久,他就吵著也要跟小玩伴們一起到村裡的學堂上課,亞維諾耐不住他的纏勁,答應讓他去了。
 
他甚至還為他準備小書包和每天的便當。
 
烏麗娜娜再度當著他的面前笑得滿地滾。
 
「亞維諾你真的沒救了,那小孩已經征服了你的心,你果然給自己找來了大麻煩呀!」
 
想要去人族的學堂上課又有什麼關係呢?他家的小珈里希斯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年幼的孩子總是貪玩的,成日關在山洞裡頭,悶也悶壞了,讓他出去見見世面,玩耍一下也無可厚非。
 
至於什麼征服誰不征服誰的?他可沒想太多。
 
隨意揮揮手,趕跑了大笑不已的烏麗娜娜,他得繼續幫小東西準備便當去了。
 
小東西很爭氣,讀書很認真,沒事便拿回什麼獎盃獎狀獎品的,床旁的櫃子全堆滿了這些東西,他看了都跟著驕傲起來。
 
「亞維諾、亞維諾,跟你說喔,老師特別表揚了我的作業,而且我還得到全村第一名呢!」
 
喔喔,小東西真厲害,好會唸書,從前他那些心愛的典藏果然沒白白犧牲呀!
 
「亞維諾、亞維諾,我考進皇城裡的第一學院了!我很厲害吧,對不對?而且我是第一名考進去的喔!所以一直到畢業都不用繳學費唷!」
 
不知何時起,少年的身子已經抽長長高,圓潤潤的臉蛋也成了瓜子小臉,漂亮的模樣讓他時不時就帶些人族女孩子送的禮物回家。
 
如今,才從皇城回來的他,在亞維諾面前興奮得直揮舞手臂,頻頻說著在皇城裡的所見所聞。
 
這是他第一次到皇城,看見街道上繁華的景象,讓他心中印象深刻,都還沒開學就已經期待著天天要去上課了!
 
亞維諾失笑出聲。「真是個傻孩子,又不是沒錢給你念書,讀得這麼認真做什麼呢?唸書嘛,當成打發時間就好,別太辛苦了。」
 
進去那什麼第一學院居然還要用考的,想也知道是個課業繁重的地方,還不如讓小東西去唸個貴族學院呢,每天可以輕輕鬆鬆地玩耍,不是比較快樂嗎?
 
「而且去皇城唸書,就得住在那裡了,小東西不想跟亞維諾一起生活了嗎?」
 
「才不是呢!雖然住在皇城的學院宿舍裡,可是我每個月都可以回家看亞維諾呀!」珈里希斯整個人撲在他的懷中愛嬌地求著:「亞維諾、亞維諾,答應我好不好?我一定會好好認真學習的,跟你說喔,我一定一定要進第一學院啦,因為我決定了以後要當個勇者喔!」他這般發下豪語。
 
聽了這話,亞維諾感動得都要哭了。
 
沒想到他家的孩子才小小年紀就懂得立定將來的志向,實在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他真是太驕傲……呃,等等……慢著……事情好像有哪裡怪怪的?
 
小東西說了啥?
 
他將來居然想當名勇者?
 
亞維諾愣了好半晌才總算消化了親親養子的發言。
 
我的天,這小東西該不是忘了他的養父身分可是大陸上鼎鼎知名的大魔王?
 
「我、我不能當勇者嗎?」怯怯地問著,敏感的小珈里希斯,當然也感受到了氣氛的不同。
 
村子裡的小孩都幻想著將來能成為勇者,他從小跟大家玩在一起,自然也感染了這份雄心壯志。
 
揉了揉發疼的眉際,亞維諾試著詢問自家寶貝:「怎麼會想要成為勇者呢?」自己養育的孩子,就是他將來想要殺人放火,或是立志成為毀天滅地的大魔神都不會感到意外的呀!甚至可以在他姦淫擄掠的時候當幫手為他助威也沒問題,可他居然想成為一個——
 
勇者?
 
勇者這種生物,不是專門拿著劍騎著白馬到處找麻煩的那種自認為正義象徵的笨蛋嗎?
 
他一向是拿那種東西當笑話看待的,怎麼也想不到,家裡的孩子居然想不開,以成為一名勇者作為人生的志願……這究竟是哪裡出了差錯呢?亞維諾很認真地反省起來。
 
他明明記得,自己可從來沒給他看過什麼培育正義感的兒童讀物。
 
「當勇者很好的,會變得很厲害,很了不起喔!」珈里希斯很認真地跟他說:「而且將來我還可以保護亞維諾,這樣不是很棒嗎?你就可以放心在山洞裡頭睡覺,沒有奇怪的人來打擾你了!」
 
噢,聽起來真令人感動,身為建立這個志向的關鍵人物,他不支持恐怕都說不過去。
 
可愛又貼心的小東西呀,別說是想成為勇者了,就是他想成為整個世界的王,自己都會為他達成的。
 
「不,不行的。」小珈里希斯義正辭嚴地拒絕亞維諾想幫他走後門的提議。「我不只要靠自己的力量成為勇者,而且還要成為勇者中的勇者,我會讓自己變得很厲害,這樣以後才有能力好好保護亞維諾,不讓烏麗娜娜跟其他人又欺負你!」
 
那個總是把他的臉頰捏得好痛好痛的烏麗娜娜,常常偷偷跑來,趁著亞維諾在睡覺時把亞維諾壓住,還一直在亞維諾身上又撞又搖的,簡直就想要把人壓死嘛,弄得亞維諾都難過得發出呻吟了還不肯罷休……別以為他沒發現,他已經為這件事情生氣很久了,只是因為自己年紀小沒辦法出面抵抗,他甚至還為了自己的無力偷偷哭了好幾次。不過沒關係,他終於找到了解決的方法,等他成為厲害的勇者時,這一切都會不一樣的,哼哼。
 
不只是討厭的烏麗娜娜,就連那些總是跑來找亞維諾討抱抱的人,他也要一併趕跑了去!這裡是他跟亞維諾兩個人的家,怎麼能讓那麼多奇怪的人沒事就跑來?
 
「等珈里希斯當了勇者以後就會保護亞維諾,再也不讓討厭鬼欺負你!」
 
小珈里希斯重複又重複地說,他的神情是如此認真。
 
亞維諾感動之餘,卻也想不透是哪來的討厭鬼欺負得了自己?
 
訂定了人生目標的珈里希斯,學業上果然相當爭氣。
 
每一次從學院回來都捧著優異的成績向他報告,讓他忍不住都要跟著產生一種與有榮焉的感覺。可天曉得,他身為理應是擔當壞人角色的魔王,為一名將來可能會成為優秀勇者的人族少年與有榮焉個什麼鬼?
 
慢慢地,孩子大了,他不再是烏麗娜娜口中弱得一無是處的小生物,即使這孩子在自己眼前始終表現出嬌憨柔弱的模樣,但他怎會不明白眼前的小東西早已判若兩人呢。
 
畢竟是那位公主親手抱來的孩子呀,又怎麼會是普通人?
 
滿十四歲那年,珈里希斯果然得到了勇者學院的認證,如願地成為了一名勇者,那天亞維諾還從自己的寶箱中,親自挑選了把合適的寶劍送給他當成禮物,收到禮物的珈里希斯開心極了,一整天都抱著那把劍片刻不離身。
 
看著他開心,亞維諾也跟著開心。
 
小孩達成了他的願望,應該會有好一陣子陪在自己身旁,不再到處亂跑了吧?亞維諾非常想念娃兒可愛的姿態,對於珈里希斯即將回到身邊來,他想得極度美好,卻忘了他當年的志願——
 
亞維諾你放心,珈里希斯一定保護你,幫你趕跑很多討厭鬼喔!
 
所以當他和幾名玩寵們在床上歡快地做著十分開心的事情,卻毫無預警地被一個冰冷的魔法水球從頭到腳砸得滿身濕,滿心錯愕之際,才發現站在床邊一臉惱怒神色的少年,手上正醞釀著另一個聲勢驚人的水球,一副大有準備將他們沖到地平線另一邊的架式,這才感到不妙。
 
當同樣的事情一而在、再而三的出現,他總算明白,小東西何止是想護著他安危呢?根本是想將他整個人都劃入自己的專屬範圍中吧……
 
 
 
                                  (第二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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